当“做自己”显得太模糊时，不妨看看你做过的选择

结果明明挺像你，为什么还是解释不清自己？

想象一下，你的屏幕上正打开着一份性格测评。

上面说你体贴、谨慎、独立，或者擅长与人相处。这些词好像都不能算错。

然后有人问你：

“那你到底是怎样的人？”

这时，那份测评突然就没有那么好用了。

也许你在大型会议里很安静，但和两个信任的同事在一起时却很健谈。别人已经有清晰计划时，你可能不想主导；可一旦所有人都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，你又会迅速做决定。

到底哪一个才是“真正的你”？

也许，这个问题本身就太大了。

关于日常性格表现的研究提供了一个更有用的区分。心理学家 William Fleeson 在三项经验取样研究中发现，同一个人在不同日常情境里，与“大五人格”相关的行为表现会有相当大的变化；与此同时，不同的人在研究期间仍然会呈现出不同的平均模式。Fleeson (2001)

换句话说，在不同情境里表现不同，并不自动意味着其中某一个“你”是假的。

与其只问：

“我是怎样的人？”

不如再问一个更具体的问题：

“在什么情况下，我比较容易这样做？”

标签拿掉了情境，选择把情境放了回来

假设你觉得自己“很难做决定”。

现在看看三个真实的时刻。

和朋友去餐厅时，大家问你想吃什么。你回答：“都可以。”

工作上，你在两个方案之间比较了很久，才提出建议。

可当家人突然需要实际帮助时，你几分钟内就判断先做什么，然后开始安排。

如果只停留在“我就是很难做决定”，第三个场景就不好解释了。

不妨看看三个场景有什么不同。

在餐厅里，几个选择你都能接受，而别人的偏好可能比“我一定要选到最想吃的”更重要。

在工作里，决定会影响其他人，所以你想先拿到更多依据，再作出判断。

在紧急情况下，比起选得完美，让问题一直无人处理也许更让你在意。

这样一来，你就能把自己说得更准确一些：

当几个选择我都能接受，而且别人也有偏好时，我通常会让一步。决定会影响别人时，我会更谨慎，也会想多了解一些信息。事情明显需要马上处理时，我又能很快做决定。

这并不能证明你当时为什么那样选择。只看一次过去的行为，无法确定你的真实动机。

但比起继续问“我到底果断还是不果断？”，它提供了一个更值得追问的方向。

把那些“表现不一样”的时刻放在一起比较

当两段记忆看起来互相矛盾时，这种方法尤其有用。

比如，你想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带领别人。

在一个项目里，你主动整理任务、明确下一步，还推动大家继续往前。

这段经历好像可以支持一句话：

“我喜欢带头。”

但你又想起另一个项目。那次由别人负责协调，而你很乐意专心做好自己的专业工作。

那到底是哪一种？

先看条件有什么不同。

第一个项目里，可能是：

• 没有人明确下一步；
• 截止时间越来越近；
• 你对工作足够熟悉，可以整理出计划；
• 继续等下去的代价越来越高。

第二个项目里：

• 已经有人有清楚的计划；
• 你信任那个人的判断；
• 你自己的工作也需要集中注意力。

这样看，两段记忆就不必互相竞争了。

更有用的描述可能是：

我似乎不是在所有情况下都想当领导者。没有方向，而我又足够了解问题时，我更容易站出来建立结构。已经有人能够协调工作时，我更愿意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贡献上。

心理学家 Walter Mischel 和 Yuichi Shoda 提出过一种相关的理解方式：重复出现的 “if…then（如果……那么……）”模式。也就是说，一个人在某种心理条件下可能更容易作出一种反应，在另一组条件下则可能作出不同反应。他们的模型试图同时解释个人可识别的稳定模式，以及不同情境中的变化。Mischel & Shoda (1995)

对日常自我理解来说，其中最实用的一点很简单：描述自己时，把“条件”也写进去。

但不是每一次选择，都能说明你真正想要什么

这里有一个重要限制。

你过去的行为，不只受到个人偏好的影响，也受到当时环境允许你做什么的影响。

你可能在会议上保持安静，是因为主管一直打断别人。

你可能接下额外工作，是因为当时拒绝并不现实，甚至可能带来风险。

你可能在一个活动中显得很善于社交，只是因为接待来宾本来就是你的职责。

如果只看表面的行为，你可能会得出这些结论：

“我不太会表达意见。”

“我总是会帮忙。”

“我很喜欢认识人。”

这些结论未必准确。

所以，当一段过去的选择对你很重要时，可以再加一个问题：

“当时我实际上还有哪些可行的选择？”

这个问题能帮助你区分两个很容易混在一起的东西：

你最后做了什么，以及你真正更想怎么做。

在压力下作出的选择，仍然能说明你当时所处的情境。但它不应该自动变成一个永久的自我定义。

与其说“我是……”，不如试试“当……时，我通常会……”

你不需要把性格测评或性格词语全部丢掉。

它们可以是一种方便的概括。

但当一个标签太模糊时，可以回到真实发生过的场景。

找两三个涉及同一种选择的时刻：比如要不要发言、要不要承担责任、要不要帮忙、如何面对冲突、是否尝试不确定的事情，或怎样在几个选项之间决定。

然后看看，究竟是什么条件发生了变化。

你可以试着补完这样一句话：

当___时，我通常会___。当___发生变化时，我往往会改成___。

比如：

当讨论一直没有方向时，我通常会整理选项，推动大家作出决定。已经有人有清晰计划时，我通常更愿意参与和贡献，而不是带头。

或者：

当一个决定只影响我自己时，我愿意多试一试。可如果结果也会影响别人，我就会谨慎得多。

这些句子都没有声称能揭示一个永远不变的“真正的你”。

这恰恰是重点。

它们足够具体，可以拿去和未来的经历比较。

如果下一次发生的事情并不符合这个模式，你也不必怀疑自己是不是突然“变得不像自己”。你可以根据新的经历，更新这份描述。

对自己的描述小一点，反而可能更有用

“我是谁？”要求你给出一个非常大的答案。

你的选择可以先给你一些更小的答案。

你可能不只是安静或健谈、谨慎或大胆、领导者或跟随者。

你可能会在开口的代价很高时保持安静，在重要的事情没人处理时变得果断，在缺少结构时愿意带头，也会在信任带领者时安心跟随。

这些条件并不是“真正的你”之外的麻烦例外。

它们本身就是描述的一部分。

所以，如果“做自己”听起来还是太难定义，可以先从自己经历中的一个对比开始：

“当___时，我通常会___；但当___时，我往往会改成___。”

它不需要解释你的整个性格。

只要它能让你对自己其中一个部分看得比以前更清楚，并且具体到可以用在下一次选择里，就已经足够了。